道南文學獎與寫作中心合辦的作家系列講座,於
1219日來到最終場,
壓軸邀請到小說家,同時也曾擔任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理事的胡淑雯蒞臨演講。


死亡與少女的多重敘事

從「死亡與少女」題名談起,此題出自舒伯特絃樂篇章名稱,同時也是導演波蘭斯基的電影。這部黑暗且懸疑的電影,講述一對夫妻因緣際會認識一名醫生,而太太後來幾經確認,這位醫生是多年前曾性侵過他的兇手,證據之一便是醫生車上「死亡與少女」的卡帶,當年太太遭受性侵時,背景常傳來的曲子。這部電影觸及轉型正義、創傷、性別等相關議題,作為台灣白色恐怖小說的閱讀的前導,能夠牽引出一些微妙的線索。

如《返校》的女主角方芮心便是以少女姿態出現,透過少女原為了愛情的個體行動、決擇,轉化成政治行動,扣連大量的死亡。郭松棻小說《月印》中的文惠,因為希望丈夫能斷去她所不能參與的組織聚會,在無意的舉發中,將丈夫及其友人推赴刑場。

 

 

所有的死亡,都有教化意義

 

接續,胡淑雯聚焦於1950年代的重大事件「十三號水門命案」,一件淡水河畔故佈疑陣的少女謀殺命案;這件案子不只牽涉到私人情感,更包含少女於遺書中疾呼「省籍融和」相連的政治問題。更因為當時傅斯年等外省知識份子,登報共同發起募款喪費,利用此樁事件宣揚本省、外省共好的意識形態,以「教化虛構」方式讓少女成為官方樣版而聞名;然而這件命案,最後卻破獲是少女的外省籍男友張白帆,謊稱兩人詐死私奔,協助加工自殺並偽造文書,最終以張白帆被捕、傅斯年等人宣布退款告終,成為台灣史上一樁特殊的案件,後被作家陶晶孫改為小說〈淡水河心中〉,於是小說通過虛構,抵抗了官方所虛構的「真實」。

 

同樣地,吳濁流《波茨坦課長》也曾講述這樣的故事:本省少女戰後戀上外省男性,男性隱瞞已婚,認為台灣女性是「很好狩獵的對象」;少女對於接受者的戀慕,不僅是個人情感投射的寄託,更是基於文化位階、權力的戀慕。雙方文化資本與象徵資本的落差,微妙地從文學的縫隙穿出,外省本省的悲情戀歌訴說愛情即政治的道理。

 

胡淑雯老師利用慢讀、嚴謹的文本分析,細細帶著聽眾從小說中,品讀作者寫作的技巧與其中折射的時代氛圍。白色恐怖之「恐怖」,不在於表面聲嘶力竭的哭喊或殺戮,而是那些深植人心的恐懼、未言明的匱缺和無以名狀的創傷經驗。然而,書寫/敘事之具有能動性之處,即在於用另一種方式將真實託出,召喚出另一個世界,所以米蘭.昆德拉在《笑忘書》曾這樣說過:「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,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