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字癒】古乃方「感官書寫的骨肉—聞香與寫作」

文/ 信賢

國立政治大學中文寫作中心於3月12日（四）下午舉辦114學年度第2學期「文字癒」系列講座首場活動，主題為「感官書寫的骨肉—聞香與寫作」。本次演講邀請專職調香師作家古乃方蒞臨，帶領同學透過嗅覺經驗與文字書寫之間的轉譯關係，探索如何將氣味與感官記憶轉化為富有層次的敘事。講座結合實際聞香與書寫想像的練習，使同學在感官體驗與文字創作之間建立新的連結，也讓「書寫」成為整理情緒與釋放壓力的一種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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¢ 幻香幻象：視覺之外的溝通

一開始，古乃方以輕鬆的提問開場，詢問同學對於香味的感受與記憶。她指出，香水像是件「隱形的衣服」，雖然看不見，卻能塑造他人對我們的印象，是一種不依賴視覺與語言的溝通方式。對於「穿香水」這件事，現場同學也提出許多有趣的想法。有同學提到，香水會影響情緒，隨著前調、中調與後調的變化，感受也會持續轉換；也有同學將香水比喻為一本書，隨著人生不同時期閱讀，會出現不同的面向與理解。

談到自己踏入調香世界的契機，古乃方分享，她在英國求學期間因為壓力較大，常常到香料鋪聞香紓壓。當時想念家鄉的茉莉花茶，便嘗試以茉莉與癒創木調製氣味，意外發現香味具有一種近乎「幻象」的特質——我們以為聞到的是某種具體的東西，但其實是記憶與想像共同作用的結果。她舉例說明，有些聞起來像菊花茶的香氣，實際上可能來自麝香等香材；又或者當人試圖想像某個具體意象時，氣味往往會在腦海中轉化為另一種感受。她笑稱自己來到政大前，預想以為會是陰雨綿綿，沒想到當天卻是萬里晴空，這樣的落差也像是種「氣味的幻象」，令人玩味。

¢ 「入死而生」：以時間作畫，生命的二次綻放

古乃方進一步說明，香水的本質其實是植物萃取後在燒杯中的「第二生命」。氣味會隨時間逐漸變化，如同一幅以時間為媒介的畫作。也正是這種隨時間展開的變化，使她對香水世界深深著迷。香氣這件事彷彿是告訴我們：在「入死而生」的過程中，仍能看見他者生命的再次展現。

講座中最生動的部分，莫過於一系列聞香與描述的練習。古乃方準備多種香材與調香作品，邀請同學逐一聞香並試著描述感受。她提醒大家，寫氣味時不一定要直接說出「是什麼味道」，而是可以透過意象與情境去呈現。例如，有同學聞到某種香氣時，形容像是走在森林小徑上，周圍有潮濕的土壤與苔蘚氣息，路的盡頭彷彿有一座安靜的小屋，甚至像是一座廢棄的神社。這樣的描述並沒有直接列出香材名稱，卻能勾勒出一條感官經驗的「路徑」。古乃方認為，寫氣味就像規劃一段旅程，從A到B再到C，重點在於感受如何轉換，而不是單純列舉香調。她也強調在進行所謂的香氣寫作時，不應該被「香表」限制或為了迎合香材內容而書寫，而是應該以純粹的感官回饋為書寫依據，通過想像與敘事再現氣味的層次與細節。

¢ 「有多臭，就有多香」

古乃方分享調香師常說的一句話：「有多臭，就有多香。」，強調許多香水中的迷人氣味，往往來自原本並不討喜的原料。例如現場一股清香的甘草與中藥的氣味，實際上竟源自印度牛糞；聞起來甜甜又帶點刺激感的香材，則是來自蹄兔的尿結石。這些看似奇特的材料，經過調香師精巧地調整比例，化為富有魅力的香氣。古乃方說，調香師的任務正是「化腐朽為芬芳」。

在分享過程中，她也介紹不同調香作品。例如Filippo Sorcinelli系列以雨為主題的作品，分為小雨、中雨與大雨。小雨帶有皂香與剛洗完澡般的清新；中雨則略帶苦味，像是舊衣櫃裡的氣味；而大雨則呈現出濕潤而溫暖的感覺，如同依偎在某人懷中的衣物氣味。許多同學也分享自己的聯想，例如養樂多的酸甜、梅雨季街頭的潮濕空氣，或是森林與寺廟般的安靜氣息。

古乃方指出，香水的美感來自「平衡」。不同性質的香材彼此搭配，例如柔軟與剛硬、甜與苦、輕與重，才能豐富層次。她形容每位調香師都像廚師一樣，擁有自己的「老滷」，也就是最具個人風格的氣味基底，而許多「香民」辨認乃方的標誌性氣味則是苔蘚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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¢ 結語：香味「感官派」

演講尾聲，古乃方邀請同學分享對於此次聞香與書寫練習的收穫。有同學表示，最大的收穫在於理解如何用意象去表達氣味，而不是拘泥於「形」或「名稱」。每個人的感官經驗都是獨特的，只要誠實描述自己的感受，就能形成動人的文字。

古乃方總結道，香水的學習其實是一種「感官派」的態度。它不鼓勵模仿，而是鼓勵人們透過自身經驗與身體感受，去理解世界並回應世界。當人願意相信自己的感官，內在經驗與外在環境之間便會建立更深的連結，而書寫也因此變得更加真實而有力量。